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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七十七章 时光之语
 如火焰般燃烧的少女踢着一块石头回来了,漉漉的手中握紧那个陶罐,但那似乎也没多么珍贵,她手按着一块残缺的墙壁坐下,就把陶罐扔在旁边。凌羽也跟着坐下,倒塌的墙壁由高及低,她在高处,他在低处。

 “兰洛人喝不喝酒吗?”风铃问。

 “喝,偶尔喝,但也喝茶,酒不烈,倒很柔,但贵族们都喜欢喝红酒,我没喝过,”凌羽笑着说“你是准备请我喝酒?”

 “算是吧,”风铃拍了拍陶罐,又重新握住,朝天空吹了个口哨。

 远处的红龙从月光下坠落,惊起些许树叶,风铃从墙壁上跳下,在龙鞍里摸索一下,就像是艾丽丝的诡术一样,一个蓝色的石杯被拿出。

 她伸过来说“呐,做好了。”

 “谢谢,”凌羽道谢之后接过石杯,说不清的材质就和彼时的天空般湛蓝,外层又稍稍有些暗淡,打磨地很精细,摸起来滑滑的,像海水一样,既没有华美的浮雕,也没有精致的图案,有的只是一束花的形状,凌羽并不认识,多打量了一眼。

 “风铃草,那个兰洛的使者说过的,”风铃按住墙壁跳上来,握住陶罐一磕,木与瓶颈碎到地上,她和递来石杯时一样,将酒瓶递来。凌羽缓缓伸出酒杯,酒水就那么咕咕滑落进仿佛深不见底的酒杯里,月光下就像是一条悬飞的银色瀑布。

 “先别喝,”风铃像是警告一样说,又为自己倒了一杯。

 凌羽依旧低头看着倒映着月光的酒杯,周围出奇寂静,只有崩霆在天空的振翅声。

 “伸手!”风铃又说。

 凌羽便跟小孩一样伸出那一只手,咣当一声,酒杯晃动溅起了水花,风铃将她的酒杯进他手中,不由分说,已经夺过他的酒杯。

 他无声笑笑,也不管这么多,继续低着头看着同样的景

 “不尝一口?”风铃说。

 凌羽便喝了一口,并未有想象中的苦涩,只是有点不像酒,而像是…血

 他知道血的味道。

 “这?”他抬起酒杯问。

 风铃却突然伸出头,嘴巴张开,牙齿如同獠牙般啮合,凌羽只觉得心跳突然一下,下一秒,风铃甩掉他的手,伸出酒杯,带有魔炎的血在酒水里不断迸发,如同滴入油锅的水,风铃静静地看了眼,然后仰头一饮而尽。

 “喂!”凌羽慌了,他的血存有剧毒,除了他之外,没人能承受,而且风铃体内暗元素早就肆了。

 “好了,没事了,”风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。

 “这算什么?”凌羽不懂。

 “我们成婚了,”风铃别过头说。

 “诶?”凌羽吃惊地看了看酒杯,又看着别过头去的风铃,突然发觉自己上了当。

 “别这么大惊小怪,有区别吗?”风铃语气不悦“佩尔西斯人喝过换血的酒就算成婚了,你清楚这一点就行了!”

 “为什么…”凌羽低声问。

 “不为什么!我又不会赖上你,我只是不想嫁给尼拉,就这么简单,今天之后,你该去哪去哪,也不用管我,反正也只是名义上而已,”风铃手忙脚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,还是别过头,不去看他。

 凌羽看着手中的酒杯,酒水还在晃晃悠悠。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风铃说她是佩尔西斯人时,他说他知道,她说他不知道。佩尔西斯人永远无法理解兰洛人的委婉,也不会在乎兰洛人思考的那些东西。

 “但你也许会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,他不在乎你的相貌,身份,年龄,会陪你吃饭,玩耍,陪你欢笑,陪你孤单,陪你经历以后的日子,也许还会陪你一起死去。”

 风铃将酒杯放下,低着头说“可那不是很难。”

 “只要等待就总会遇到。”

 “我没时间了,诸神节过后,我已经二十五岁了,佩尔西斯人都会在二十五岁前嫁人,我无法选择,只能跟一个我人都不认识的男人结婚,也许他已经牙齿枯黄,也许他的孩子都和我一样大,我不想那样!”风铃声音愈发尖锐,又陡然消失,变得无比微弱“我不想…”

 凌羽看着仿佛在哭泣的风铃,终于明白佩尔亦黎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开放佩尔西斯,因为他想改变这种深入骨髓的腐朽思想,可已经晚了,已经晚了,连自己妹妹的命运都无法改变,对于佩尔亦黎来说,他无疑已经失败,但他不会停下,他说过杯水车薪,如果没有他这杯水,薪柴会燃烧殆尽吧!

 “对不起,”凌羽只能这样说。

 “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撒查加带去那里吗?”风铃有些哽咽的问。

 “我知道,”凌羽说。

 “你不知道!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风铃突然声嘶力竭的咆哮“我怕你打不赢尼拉!怕你把我输给他!”

 凌羽怔在原地,他原以为风铃只是想让他把恶龙驯服,原来是担心自己输给尼拉,那么她将不得不嫁给尼拉了,只是怎么可能!

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 “怎么可能!我不会输的,不会!绝对不会!”

 “已经没事了,”风铃终于转回头,但垂下的红发遮住了半张脸,它低着头说“反正不管怎么样,我都已经嫁出去了,也不用担心那个该死的规矩了。已经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
 凌羽却心头一颤,他望着那张看似已经平静的脸说:

 “那你为什么还在哭?”

 风铃也许还不知道,她刻意低下头去躲避月光,可黑暗中两道泪水已经快打衣衫。

 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,哭声不停地从风铃心里发出,泪水如决堤般涌出,她将脸深埋进双臂之间,浑身仿佛都在颤抖。

 凌羽站起身,将哭泣的女人抱住,任由泪水打衣衫,他只是那样抱着,他想,也许亏欠的太多了,不仅仅是生命。

 月光照亮了两人的身影,云朵也不忍遮蔽,古树的枝条被微风拂过,一片叶子被卷起落入潺潺的溪水中,小鱼也浮出水面,望着外面的世界。

 时间仿佛静止,而一切安静又美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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